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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联中数词的艺术运用

时间:2016-05-20 21:00:59 作者:卢传裔 来源:

  对联是世界上唯中国所独有的文学样式和实用文体,是我国文艺园地和应用写作中的奇葩。对联的语言生动凝炼,内容高度概括,形式极其工整,音节非常和谐,具有美的属性。在丰富多彩的对联中,数词的艺术运用极其广泛。许多有名的妙对佳联,恰当而巧妙地运用数词,产生了各种不同的修辞作用和艺术效果,使联语情趣横溢,诗意盎然。

  一、在对联中运用数词状景抒情,产生映衬、烘托的艺术效果,使联语生动形象,特征鲜明,清晰如画。

  例⑴:四面荷花三面柳;一城山色半城湖。(山东济南大明湖小沧浪亭联)

  大明湖在济南旧城北部,由珍珠泉、芙蓉泉、王府池等泉水汇成,荷花茂盛,绿柳如茵。湖西北岸有亭园小沧浪亭,亭踞园中临湖之处,三面荷池,境界清幽,登亭四望,全湖在目。例⑴通过数词逼真地描述了这里所见的秀丽风光。上联写凭栏俯视所见之景物,数词“四”、“三”与荷花、杨柳有机结合,有效烘托,准确地刻画了小沧浪亭和大明湖的特点:“四”面荷花“三”面柳。下联写登亭四望所见之景物,数词“一”、“半”与春色、湖水有机结合,有效映衬,突出了济南城的一大特点:“一”城山色“半”城湖。全联把大明湖和济南城的形象描绘得特征鲜明,清晰如画,惟妙惟肖。

  例⑵:四万青钱,明月清风今有价;一双白璧,诗人名将古无俦。(江苏苏州沧浪亭联)

  沧浪亭在苏州市城南,属江南现存历史最久的古园林之一。北宋庆历年间诗人苏舜钦临水筑亭,园主命名沧浪亭。南宋初年名将韩世忠辟为住宅。园内以山为主,廊阁起伏,波光倒影,小径回环,林木苍翠,景色宜人。例⑵上联通过数词写景,不直接描绘风景如何优美,而说这里的明月清风非常宝贵,价值“四”万青钱,从侧面衬托了沧浪亭之美景。下联通过数词颂人,不直接写人物如何伟大,而说二人犹如“一”双无瑕的白璧,从来没有可以匹配之人。如果不运用数词,联语就难以做到描景、颂人相结合,境雅、人杰两相宜。全联写来鲜明生动,情影交融,情在景中,

  例⑶:万树梅花一潭水;四时烟雨半山云。(云南昆明黑龙潭联)

  黑龙潭在昆明市北郊龙泉山麓黑龙潭公园内,潭水清澈,游鱼可数。传说为汉代益州郡的黑水祠,元代为道教的龙泉观,分上下二观,下观有黑龙宫,面潭西而立。北沿石阶而上,即为上观。观内遍种奇花异草。潭水梅花,山岚烟雾,引人入胜。例⑶没有细致刻划黑龙潭的形象和状态,而是抓住黑龙潭的特点来写。上联通过数词“万”、“一”与梅花、水有机结合,描绘出黑龙潭的这个特殊景物;下联通过数词“四”、“半”与烟雨、云有机结合,烘托出黑龙潭的这种特殊景观。美景鲜明,引人入胜;景观奇妙,令人神往。

  二、在对联中运用数词工整对仗,产生对称、均衡的艺术效果,使联语节奏明快,气韵和谐,旋律优美。

  例⑷:十里春风,长安两路;千年晓月,永定一桥。(1983年全国迎春征联评选第一联)

  例⑷的特点是切合首都北京的特有风光。上联长安“两路”,指横贯北京的十里东西长安街,长安是古帝都,又是北京的大道,“十里”春风与“两路”相关,写出了首都在新春佳节中沐浴春风,呈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;下联永定“一桥”,指位于京西永定河上的卢沟桥,古有“卢沟晓月”之景,“千年”晓月与“一桥”相通,同样写出了首都的美景,并与上联相对称、相呼应。全联四个数词,各有所指,“十”指长,“千”指久,含虚意;“两”指路,“一”指桥,含实意,可谓虚实结合,相辅相成。数词的运用,使全联对仗更为工整,“千年”对“十里”,是时间与空间相对;“晓月”对“春风”,是一天之始与一年之首相对;“一桥”对“两路”,是顺理成章;“永定”对“长安”,是浑然天成。全联运用数词,使联语形象鲜明,节奏明快,气韵和谐,旋律优美。

  例⑸:似入万重山,不离三亩地;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(浙江杭州适园联)

  据有关资料介绍,适园为清人应敏斋之别墅,园内“泉石佳胜,与真山水无异”。例⑸集唐人诗句写成,上联出自张蠙《和崔监丞春游郑仆射东园》,下联是王之涣《登鹳雀楼》中的后两句。上联原诗句是“不离三亩地,似入万重山”,入联后互换了位置。为什么要互换位置呢?因为换位后从三个方面增强了艺术效力:一是平仄更协调,音韵更和谐。如果不换位,那上下联平仄完全相同,难以对仗,违反了对联的格律。二是词性的对仗更工整。数词“三”对“千”显然不如“万”对“千”好;“万”对“一”显然不如“三”对“一”好。“似入万重山”对“欲穷千里目”,“不离三亩地”对“更上一层楼”也远比不换位好得多。三是上下联的逻辑关系更一致。“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”是从大到小的关系,上联换位后,上下联的逻辑关系趋于一致了。

  例⑹:一门父子三词客;千古文章四大家。(四川眉山三苏祠联)

  例⑹运用数词巧妙构思,高度概括。上联“一门父子”,实指苏洵与其子苏轼、苏辙“一家”出了“三位”著名的词人;下联“千古文章”,虚指多少年代以来最著名的文章只有“四大家”,即韩愈、柳宗元、欧阳修、苏氏父子三人。全联突出了三苏在文学上共同的贡献和影响。联语对仗工整,读来琅琅上口,富有音节美和音韵美。每个数词的位置合适、稳固,移动不得,也更换不了。

  三、在对联中运用数词排列顺序,产生连贯、统一的艺术效果,使联语井然有序,气势畅通,层次分明。

  例⑺:万瓦千砖,百匠造成十佛寺;一舟二橹,三人摇过四通桥。(数字趣联)

  例⑺通过数词的巧妙排列,构成绝妙的数列趣联。上联“万”、“千”、“百”、“十”,依次顺序递减,合情合理;下联“一”、“二”、“三”、“四”,依次顺序递增,情趣盎然。上联的“万”、“千”、“百”、“十”,主要是为了数词排列,未必实指其数;下联的“一”、“二”、“三”、“四”,既可理解为实数,也可看作是泛指,也是为了数词的排列。“十佛寺”说的未必是寺中刚好十个佛像,但却是寺庙所共有、所特有的。“四通桥”是江南水乡一种特殊的立体交叉桥,也具有典型意义。全联写来井然有序,层次分明,节奏明快,旋律和谐。

  例⑻:一口能吞二泉三江四海五湖水;孤胆敢入十方百姓千家万户门。(题保温瓶巧联)

  例⑻是马萧萧、顾平旦、常江、曾保泉四位作者为北京保温瓶厂所撰。全联抓住保温瓶的两个显著特点来写。上联突出保温瓶能贮水的特点,从水瓶容水加以发挥,扩大夸张,以“二泉”、“三江”说明它的美好,以“四海”、“五湖”说明它的广阔,按自然数的顺序连用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”,依次递增,有情有趣,浑然天成。下联突出保温瓶能保温的特点,既宣传它的实用性,是家用必需品,又赞扬它的质量好,深受群众欢迎,因而能进入“十方”、“百姓”、“千家”、“万户”门。因水瓶有胆而写它“孤胆无畏”,以“孤”代“个”,也按自然数的顺序,形成“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”依次等比递增,自然幽默,极具特色。此联与例⑺“万瓦千砖”、“一舟二橹”联相比,可谓同工异曲,各有千秋。

  例⑼:一阳初动,二姓克谐,庆三多,具四美,五世其昌征凤卜;六礼既成,七贤毕集,奏八音,歌九如,十全无缺羡鸾和。(贺人结婚通用联)

  例⑼是旧时贺人结婚的喜联,全联嵌入了从“一”到“十”的全部自然数,井然有序,气势畅通,句短声谐,对仗工整。上下联选用了一些典故,古谓天地间有阴阳二气,每年冬至,阴气尽而阳气生,叫一阳复生;二姓指男女两家联姻;三多,旧时指多福、多寿、多男子;四美,即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;古时嫁女占卜,吉利的卜辞中有“五世其昌”句,指五代兴旺发达;旧时婚姻讲“六礼”,即“纳采”(送礼求婚)、“问名”(问女方名字、生辰)、“纳吉”(送礼定婚)、“纳征”(送聘礼)、“请期”(定婚期)、“迎亲”(迎接新娘);七贤,魏晋时代有“竹林七贤”,互相友善,实指宾客齐集;八音,指金、石、土、革、丝、木、匏、竹八类,概括所有乐器;九如,《诗经·小雅·天保》中有“如山如阜”、“如冈如陵”、“如川之方至”、“如月之恒”、“如日之升”、“如南山之寿”、“如松柏之茂”,连用九个“如”字;十全,指十全十美。鸾凤,比喻夫妻,鸾凤和鸣,指夫妻和和美美。全联通过数词排列,充满喜庆美好、吉祥如意的情趣。

  四、在对联中运用数词的数学义和文化义,产生虚虚实实的多种功能,使联语虚实结合,相得益彰,烘托出多种艺术境界。

  例⑽:三峰三霄通,宝掌千秋留藓迹;一岳一石作,金天万里矗莲花。(陕西华山玉泉院联)

  华山古称西岳,是我国五岳之一,在陕西华阳县城南,北瞰黄河,南连秦岭,以奇险而闻名天下。玉泉院在华山北麓,为登山必经之地。其境绿荫蔽天,泉石如画,亭台阁殿,曲折回廊。例⑽集中描绘华山之险,重点又放在玉泉院上。为了写华山之险,充分利用数词的数学义和文化义,数学义指确定性的实意,文化义指不确定性的虚意。“三霄”即“九霄”,指天之极高处,“千秋”状时间之长久,“万里”状地域之辽阔,都运用了数词的文化义。“三峰”、“一岳”、“一石”似可理解为数词的数学义。华山“三峰”通向“三霄”,而脚下玉泉水池边又永留绿色苔藓痕迹,华山“一岳”又如“一石”作成,那是金秋挺立的一朵莲花。全联抓住了华山的特征,又细致描绘了玉泉院的独有景致,使人如临其境,如见其形,全面欣赏到华山完整的形象:“三峰三霄通”,可见它的高耸;“宝掌千秋留藓迹”,可见它的久远;“一岳一石作”,可见它的广大;“金秋万里矗莲花”,可见它的优美。

  例⑾:门辟九霄,仰步三天胜迹;阶崇万级,俯临千嶂奇观。(山东泰山南天门联)

  泰山古称东岳,也是我国五岳之一。主峰在山东泰安城北,山势磅礴,峰峦峻拔,名胜众多,景色壮丽。南天门在登泰山的十八盘的尽处,飞龙岩、翔凤岭左右对峙,蔚为壮观。例⑾为了集中写南天门之险,也充分地运用数词不确定性的文化义,“九霄”指天之极高处,“三天”即“九天”,也指天之极高处。“万级”、“千嶂”都是虚意,形容数量极多。上下联的前一句,点出南天门的位置,是在“阶崇万级”之处,开辟了通向“九霄”的天路。上下联的后一句,说明南天门的意义:仰观,可以上望“三天”的胜迹;俯瞰,可以下望“千嶂”的奇观。全联以气魄宏大的语言,准确地描绘了泰山南天门的雄伟气势和壮观景象,使人如临其境,心旷神怡。

  例⑿:六书传四海;一刻值千金。(刻字店通用春联)

  “六书”,古时分析归纳的六种造字方法,即“指事”、“象形”、“形声”、“会意”、“转注”、“假借”。上联说,各种形体的汉字传遍四海之内,实际意思是店中刻出的文字在天下享有盛名。“一刻”,时间单位。下联说,时间最为宝贵,有如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,实际意思是店中刻字技艺极高,每刻一次价值千金。全联用了四个数词,“六”指实意,“一”也可说实意;“四”、“千”均为虚意,泛指数量极多。数词占了全联字数的五分之二,没有数词则联语不能成立。全联贴切工整,语妙双关,既切合店铺性质,又给人以勉励和启迪。

  此外,还有一些对联有变化地采用其他方法运用数词,收到特殊的修辞作用和艺术效果。

  例⒀:二三四五;六七八九。(旧社会的春联)

  解放前,军阀阎锡山在山西推行“兵农合一”,压榨人民,使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当时有些人家贴起了“二三四五”、“六七八九”的春联,全用数词写成。例⒀属于对联修辞中的“文字隐缺”,即在对联中有意隐去一字或几字,表达特定的内容。上联隐去“一”,即“无一”、“无衣”之意;下联隐去“十”,即“无十”、“无食”之意。巧妙地讽刺旧社会的黑暗统治,使人民群众过着无衣无食的日子。隐晦的表达,既说明了当时群众的言论不自由,又反映了当时白色恐怖的残酷。

  例⒁:一二三四五六七;孝悌忠信礼义廉。(讽刺品行卑下的对联)

  例⒁也是解放前流传很广的讽刺品行卑下的对联,对联中也有意隐去一字。上联全用数词写成,隐去了“八”,忘记了“八”,即“王八”。下联隐去了“耻”,解放前国民党军政机关、团体、学校,里里外外无不大书“孝悌忠信,礼义廉耻”八个大字,实际上却言行不一,下联有意隐去“耻”字,丢掉“耻”,即“无耻”之意。

  在对联中巧妙而恰当地运用数词,反映了对联创作的刻意求新,也反映了我国文字博大精深的一个方面。数词本身质朴无华,但却有很大的功用。上述优秀的对联中的数词,是全联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。由此可见在对联中运用数词贵在恰当、自然,与全联浑然一体。用得好,枯燥的数词会化为妙趣横生的锦句华章;但如果滥用和造作,那就会流于形式,反而会削弱对联的形象性和感染力。

  参考文献:①顾平旦、常江等主编《名联鉴赏词典》.黄山出版社1988年版.②刊授大学编著《中国实用文体大全》.上海文化出版社1984年版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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